第61章 孤立无援 佚名
林晚在硬板床上翻了个身,盯著天花板上那片水渍污痕。外面的城市喧囂渐渐低沉,黄昏临近。她计算著时间——陈默应该已经离开基地了。如果一切顺利,他现在正在前往仓库的路上。但沈墨不会轻易放过他,“净化派”的追踪手段她很清楚。她需要想办法传递警告,但房间被监控,通讯器不能轻易使用。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鞋底夹层里的金属片,冰凉的触感让她保持清醒。再等等,等到夜深,等到监视最鬆懈的时候。窗外最后一丝天光消失,房间陷入彻底的黑暗。走廊里传来换班的脚步声,两个男人的低语由远及近,在门外停顿片刻,又渐渐远去。林晚睁开眼睛,在黑暗中坐起身。
她摸到鞋,將鞋底夹层里的金属片取出。那东西只有指甲盖大小,薄如蝉翼,表面有细微的电路纹路。林晚將它贴在耳后,皮肤传来轻微的刺痛感——生物识別启动。一个极细微的电子音在她颅骨內响起:“加密频道已连接,请输入指令。”
林晚压低声音,嘴唇几乎不动:“紧急通讯,预设频道三,优先级最高。”
“正在建立连接……连接成功。”
短暂的电流杂音后,通讯接通了。
“陈默。”林晚的声音压得极低,像耳语。
***
调查局秘密基地,医疗区走廊。
陈默站在病房外的走廊尽头,看著手机屏幕上的时间。距离林晚离开已经过去八小时,按照约定,如果她六小时內没有联繫,他就该撤离。现在超时两小时了。
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刺鼻,白色灯光在瓷砖地面上反射出冷硬的光。远处护士站的电子钟发出规律的滴答声,每一声都像在倒数。陈默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墙壁,指关节传来粗糙水泥的触感。
阿飞从病房里走出来,脸色凝重。“秦虎还没醒,医生说左臂神经损伤严重,就算恢復也可能留下后遗症。苏晓那边……脑波还是异常,偶尔会抽搐。”
“林晚呢?”陈默问。
“没有消息。”阿飞摇头,“我尝试黑进內部通讯系统,但沈墨那边加了新的防火墙,短时间內破解不了。”
陈默深吸一口气,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,带著某种化学品的苦涩。“不能再等了。”
“现在走?”
“现在。”陈默转身走向病房,“收拾东西,五分钟后出发。”
他推开秦虎病房的门。病床上,秦虎闭著眼睛,左臂缠著厚厚的绷带,呼吸机有规律地发出嘶嘶声。床头的心电监护仪上,绿色的线条平稳起伏。陈默走到床边,从口袋里掏出那枚休门之钥碎片,放在秦虎枕边。
“虎哥,”陈默低声说,“这东西留给你,如果……如果有什么意外,它能保护你。”
碎片在昏暗的病房里泛著微弱的暖光。
陈默又走到苏晓的病房。女孩躺在病床上,脸色苍白,额头上贴著电极片。她的嘴唇微微颤动,像是在说什么。陈默俯身靠近,听到断断续续的囈语:“……龙袍……在哭……钥匙在哭……”
他握住苏晓的手,女孩的手冰凉,手指微微抽搐。“苏晓,坚持住,我们会回来接你。”
走廊里传来脚步声,陈默立刻鬆开手,转身走出病房。阿飞已经背著一个黑色背包等在门口,手里还提著一个小型金属箱。
“都收拾好了,”阿飞说,“医疗记录我做了手脚,显示我们还在病房。但监控系统最多能骗半小时。”
“够了。”陈默接过背包,背在肩上。背包很沉,里面装著缠枝铜钱、玉藕叶、那些钥匙碎片,还有林晚留下的破邪匕首。金属箱里是阿飞的设备——笔记本电脑、信號干扰器、几个不明用途的电子装置。
两人沿著走廊快步走向出口。经过护士站时,值班护士抬头看了他们一眼,陈默点头示意,护士又低下头继续写记录。走廊尽头的安全门需要刷卡,陈默拿出林晚留下的临时通行证,在感应器上刷过。
绿灯亮起,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噠声。
推开门,外面是基地的地下停车场。冷空气扑面而来,带著机油和灰尘的味道。停车场里灯光昏暗,几辆印著调查局標誌的黑色suv停在远处。阿飞带著陈默走向角落,那里停著一辆不起眼的灰色麵包车,车身沾满泥点,车窗贴著深色膜。
“我提前准备的,”阿飞拉开副驾驶车门,“发动机改装过,车牌是套牌,车里有备用燃料和食物。”
陈默坐进副驾驶,座椅的海绵已经塌陷,弹簧硌著后背。阿飞启动引擎,发动机发出低沉的轰鸣,车身轻微震动。麵包车缓缓驶出停车场,经过岗亭时,警卫看了一眼通行证,挥手放行。
驶上街道时,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。城市灯火在车窗外交错闪过,霓虹灯的光斑在陈默脸上流动。麵包车混入晚高峰的车流,阿飞熟练地变换车道,不时观察后视镜。
“有人跟吗?”陈默问。
“暂时没有,”阿飞盯著后视镜,“但我检测到三个异常信號源在附近街区活动,可能是调查局的追踪车。”
“甩掉他们。”
阿飞点头,猛打方向盘,麵包车拐进一条小巷。巷子很窄,两侧是老旧居民楼的墙壁,晾衣杆从窗户伸出来,掛著的衣服在夜风中飘动。麵包车顛簸著穿过巷子,轮胎压过积水,溅起污浊的水花。
陈默的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。
他掏出手机,屏幕上显示一个未知號码。接通,林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,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清晰:“陈默,听我说。我被软禁了,沈墨停了我的职,『净化派』会去找你。立刻离开当前据点,不要相信任何自称调查局但非李平安系统的人。重复,不要相信。”
“你现在安全吗?”陈默压低声音。
“暂时安全,但通讯时间有限。秦虎和苏晓在医疗监视下,我动不了他们。你和阿飞必须立刻消失,去我们之前说的地方,或者……去阿飞准备的备用点。”
“明白了。”
“还有,”林晚的声音顿了顿,“沈墨拿到了部分资料,他知道你的血脉和钥匙的事。『净化派』的处置方式……很极端。保护好自己,陈默。”
通讯突然中断,只剩下忙音。
陈默放下手机,手指收紧,指节发白。车窗外的城市灯光变得模糊,像融化的顏料。
“林探员?”阿飞问。
“被软禁了,”陈默说,“『净化派』要动手了。”
阿飞猛踩油门,麵包车衝出巷子,驶上一条主干道。车流密集,喇叭声此起彼伏。阿飞盯著导航屏幕,手指在触控板上快速滑动。“去城西仓库还是去我的安全屋?”
“安全屋,”陈默说,“沈墨知道仓库地址。”
“明白。”
麵包车再次拐弯,驶向老城区。街道逐渐变窄,建筑变得低矮破旧。路灯稀疏,有些路段完全黑暗。阿飞关掉车灯,仅凭街边店铺透出的微弱光亮前行。麵包车在迷宫般的巷弄里穿行,左拐右拐,轮胎碾过碎石和垃圾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二十分钟后,麵包车停在一栋四层老楼的后巷。楼体墙面斑驳,窗户大多用木板封死,只有几扇亮著昏黄的灯光。阿飞熄火,拉上手剎,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,只能听到发动机冷却的咔噠声。
“到了,”阿飞说,“三楼,最里面那间。”
两人下车,冷风灌进衣领。巷子里瀰漫著霉味和垃圾腐败的酸臭,墙角堆著废弃的家具和塑胶袋。阿飞从后备箱取出金属箱和背包,陈默环顾四周——巷子两头都通,但很窄,如果有追兵,很容易被堵住。
“这里安全吗?”陈默问。
“短期安全,”阿飞走向楼道的铁门,“这栋楼是待拆迁的,住户只剩三户老人。我租的房间在背阴面,窗户对著另一栋楼的墙壁,从外面看不到里面。楼道里没有监控,水电是我自己接的,不经过市政系统。”
铁门吱呀一声打开,楼道里漆黑一片,只有远处安全出口的绿色標誌泛著微光。楼梯是水泥的,边缘已经磨损,扶手上积著厚厚的灰尘。两人爬上三楼,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迴响。
阿飞停在最里面的房门前,门上没有门牌號,只有一把老式掛锁。他掏出钥匙开锁,推开门。
房间很小,不到二十平米。一张摺叠床靠在墙边,床上铺著军绿色毯子。一张旧书桌,上面摆著两台笔记本电脑和一堆电子设备,电线像藤蔓一样爬满桌面和地面。墙角堆著几箱矿泉水和压缩饼乾,还有一个小型燃气炉。窗户用厚实的黑色窗帘遮得严严实实,空气里有灰尘和电子设备发热的塑料味。
阿飞关上门,反锁,又拉上门后的铁链。他走到窗边,掀开窗帘一角,向外窥视了几秒,然后拉紧。
“暂时安全,”他说,“但这里不能久留。我估计沈墨的人已经在全城搜捕了。”
陈默放下背包,坐在摺叠床上。床板很硬,毯子粗糙。他环顾这个狭小的空间——这就是他们现在唯一的据点。秦虎在医院,苏晓在昏迷,林晚被软禁。可靠的帮手,只剩下阿飞。
而敌人……
陈默闭上眼睛,在脑海中列数:“暗河”的罗坤和毒蝎,他们想要钥匙和宝藏;“彼岸”的白先生和钱百万,他们在竞爭也在观望;“真理之眼”的祭司,那个崇拜邪神的狂热者;“净化派”的沈墨,现在最直接的威胁;还有那个神秘的“影武者”,在废弃厂房里交过手的黑影。
全部虎视眈眈。
“我们现在有什么?”陈默睁开眼睛。
阿飞打开金属箱,开始清点:“我的设备全在,能进行信息战,但实战帮不上忙。武器方面……”他看向陈默的背包。
陈默拉开背包拉链,將里面的东西一件件取出,摆在床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