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7章 三岔口迷雾 佚名
阿龙殿后,警惕地观察著后方和两侧的动静。
阿飞走在中间,手里拿著一个可携式定位仪,但信號时断时续。韩冰紧跟著陈默,她的体力明显不如三个男人,但咬著牙没有掉队,只是呼吸越来越急促。
走了大约一个半小时,他们终於穿出了红树林。
眼前是一条狭窄的支流,河水清澈见底,流速缓慢。对岸是一片陡峭的石灰岩崖壁,崖壁上爬满了深绿色的藤蔓和苔蘚。河面上飘著一层薄雾,越往上游,雾气越浓。
“就是这条支流。”阿龙指著地图,“沿著它往上游走,大概两公里,就是三岔口。三条水流交匯的地方。”
四人沿著河岸前行。
越往前走,河面上的雾气就越浓。
起初只是薄薄的一层,像轻纱一样漂浮在水面。但走了不到一公里,雾气已经浓到能见度不足五十米。空气变得潮湿而沉重,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水汽涌入肺部,带著一股淡淡的腥甜味,像是铁锈混合著腐烂水草的气息。
gps信號彻底消失了。
阿飞手里的定位仪屏幕变成一片雪花,他尝试重启,无效。就连指南针的指针也开始疯狂旋转,仿佛这片区域的磁场已经完全紊乱。
“不对劲。”阿龙压低声音,手按在腰间的手枪上,“这雾太邪门了。”
陈默停下脚步。
他从背包里取出水魄玉佩。
玉佩一接触到这浓雾瀰漫的空气,立刻有了反应——不是之前那种灼热的共鸣,而是一种温和的、稳定的蓝光。光芒从玉佩內部透出,照亮了周围几米的范围。玉佩表面,那些水波纹路开始缓慢流转,仿佛活了过来。
它在……指引方向。
陈默將玉佩平放在掌心,看著波纹流转的方向。所有的波纹,都朝著上游,朝著雾气最浓处匯聚。
“跟著光走。”他说。
四人继续前进,速度放慢。
浓雾像是有生命一般,在他们身边流动、缠绕。能见度已经降至二十米以內,脚下的河岸变得模糊,只能依靠玉佩的光芒和河水流淌的声音辨別方向。空气中那股腥甜味越来越浓,几乎让人作呕。偶尔,雾气中会传来一些奇怪的声音——像是遥远的摇櫓声,又像是模糊的交谈声,但仔细去听,又什么都听不清。
韩冰突然抓住陈默的胳膊。
她的手指冰凉,声音发颤:“陈默……你听到了吗?好像……有人在哭?”
陈默凝神倾听。
浓雾深处,確实有隱约的啜泣声传来,断断续续,时远时近。那声音不像是活人的哭泣,更像是……录音机卡带时发出的扭曲声响,夹杂著水流声和风声。
“別听。”陈默说,“跟著光走,別分散注意力。”
又走了大概半小时。
前方的雾气突然开始翻涌。
玉佩的光芒骤然增强,蓝色的波纹急促流转,几乎要脱离玉佩表面。陈默抬起头,透过浓雾,隱约看到了三岔口的轮廓——
三条水流在此交匯。
主流宽阔湍急,两条支流一左一右匯入,在水面形成复杂的漩涡和暗流。水色在这里变得浑浊,三种不同顏色的河水混合在一起,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褐色。岸边是陡峭的石灰岩崖壁,高达数十米,崖壁上布满湿滑的苔蘚和深绿色的藤蔓,果然毫无人烟。
而最引人注目的是,在三岔口正中央的崖壁底部,有一处不断渗水的石缝。
石缝宽约半米,高约两米,清澈的泉水从岩缝中汩汩涌出,匯入河中。石缝周围的岩壁被水流冲刷得光滑如镜,上面覆盖著一层厚厚的、墨绿色的苔蘚。
玉佩的光芒,直直指向那处石缝。
陈默走到石缝前。
泉水冰凉刺骨,溅在他的手背上。他將玉佩贴近石缝,玉佩表面的蓝光瞬间大盛,光芒几乎凝成实质,將周围浓雾都染上了一层淡蓝色。石缝处的景象开始扭曲、波动,岩壁的纹理像水面的涟漪一样荡漾开来,苔蘚的顏色在蓝光中变得透明、虚幻。
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、泛著淡蓝色光晕的“门”,在石缝中央缓缓形成。
光门內部,是一片深邃的、旋转的蓝色,看不到任何景物,只有无尽的水波光影。门边缘的光晕稳定而柔和,与周围浓雾的混沌形成鲜明对比。
与此同时,系统提示在陈默脑海中响起:
【检测到稳定灵境入口。】
【『杜门』灵境入口已开启。】
【警告:此灵境规则为『闭塞感知』。进入后,宿主將失去大部分方向感与远距离视觉,视觉范围限制在五米內,听觉、嗅觉等感知將受到严重干扰。灵能感知范围压缩至三米。需依靠其他方式定位灵境核心。】
【建议:进入前確保团队有物理连接手段,避免失散。】
【是否进入?】
陈默回头,看向身后的三人。
阿飞脸色凝重,但眼神坚定。阿龙已经检查完手枪的弹匣,朝他点了点头。韩冰咬著下唇,双手紧紧攥著背包带子,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,但当她迎上陈默的目光时,用力点了点头。
“阿龙,你留在外面。”陈默说,“警戒。如果真理之眼的人追过来,不要硬拼,想办法拖延,或者……直接离开。如果我们超过二十四小时没出来,你就联繫李平安,把情况告诉他。”
阿龙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重重拍了拍陈默的肩膀:“活著回来。”
陈默转向光门。
他深吸一口气,那口气里满是浓雾的腥甜和泉水的清冽。他握紧胸口的玉佩,另一只手伸向光门。指尖触碰到光晕的瞬间,一股冰凉的吸力传来,仿佛有无数只水做的手在拉扯他。
他没有抵抗,向前迈出一步。
身体穿过光门的感觉很奇特——像是穿过一层冰凉的水膜,又像是坠入一片无声的深海。周围的景象瞬间变化,浓雾、崖壁、河水全部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、乳白色的迷雾。
能见度不足五米。
脚下是湿滑的石板路,石板缝隙里长著青苔。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水汽,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潮湿的棉花。远处传来模糊的声音——市井喧譁、摇櫓声、商贩叫卖、孩童嬉笑——但那些声音仿佛隔著一层厚厚的玻璃,扭曲而遥远,完全无法辨別方向。
陈默站稳身体,回头。
阿飞和韩冰几乎同时穿过光门,出现在他身边。
阿飞手里的电子设备屏幕全部黑屏,连手电筒都打不开。他尝试按了几下,骂了一声:“全废了。这里的磁场或者能量场完全乾扰了电子设备。”
韩冰紧紧抓住陈默的胳膊,她的手指冰凉,声音发颤:“这里……好安静。那些声音……好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,但又好像……就在身边。”
陈默凝神感知。
灵能枯竭状態下,他的灵视几乎失效,只能勉强感觉到周围三米范围內的能量流动。这片迷雾中,灵能浓度高得惊人,但极其混乱,像是一锅煮沸的粥,各种属性的能量混杂在一起,互相衝撞、抵消。
而在这些混乱的能量中,他能隱约感知到某个方向,传来一股浓郁的、粘稠的怨念。
那怨念里混杂著渴望与绝望,贪婪与恐惧,像是一团腐烂的海藻,散发著令人作呕的气息。
“跟著我。”陈默说,他从背包里取出一卷登山绳,將一端系在自己腰间,另一端递给阿飞,“连起来,別走散。我们往那个方向走。”
他指向怨念传来的方向。
三人用绳子连成一串,陈默打头,阿飞在中间,韩冰在最后。他们沿著湿滑的石板路,一步一步,走进浓雾深处。
脚下的青苔很滑,必须小心翼翼。
周围的雾气像是有生命一般,隨著他们的移动而流动、翻滚。偶尔,雾气中会闪过一些模糊的影子——像是穿著长衫的人影,像是挑著担子的货郎,像是奔跑的孩童——但那些影子转瞬即逝,仿佛只是幻觉。
走了大概十分钟,前方的雾气稍微稀薄了一些。
陈默停下脚步。
透过迷雾,他看到了前方的景象——
那是一座古老的码头。
木质栈道已经腐朽大半,露出下面黑黢黢的河水。码头上堆放著一些破烂的货箱,箱板开裂,里面空空如也。几艘破旧的木船停靠在岸边,船身长满青苔,缆绳早已断裂。
而码头上,影影绰绰有许多人影。
那些人影都穿著明代的服饰——短衫、长袍、方巾、布鞋。他们有的在搬运不存在的货物,有的在清洗不存在的甲板,有的在对著空荡荡的河道吆喝叫卖。
但他们的动作僵硬、无声,如同皮影戏。
没有面孔,没有声音,只有模糊的轮廓和重复的动作。
而在码头正中央,一个穿著绸缎长衫、头戴方巾的中年商人“影子”,正对著空荡荡的河道,一次又一次地弯腰作揖。
他的动作缓慢而机械,每一次作揖都弯到九十度,停留三秒,然后直起身,再重复。
仿佛在祈求什么永远不会到来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