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3章 守陵人后裔 佚名
陈默趴在地上,背上的剧痛和黑气侵蚀让他的意识有些模糊。油灯的光晕在视野边缘晃动,檀香的味道钻进鼻腔,带著某种安神的暖意。他勉强抬起头,看向桌边的老人。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正静静地看著他,目光里有审视,有探究,还有一丝……复杂的情绪。
“守陵人……”陈默嘶哑地重复这个词,每说一个字都牵动背部的伤口,“你们……一直在观察我?”
钟老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站起身,动作缓慢但稳健,走到陈默身边蹲下。老人伸出手,手指枯瘦但有力,轻轻按在陈默背部的伤口边缘。陈默能感觉到一股温和的灵能从指尖传来,像温水渗入伤口,与那些冰冷的黑气对抗。
“观察?”钟老的声音很轻,像在自言自语,“不,小子。我们是在等。”
他抬起手,指尖沾著陈默的血,血在油灯光下泛著暗红色的光泽。
“等一个带著『寻龙玦』,流著那血脉的人,走到绝路。”
阿飞站在门边,背靠著木门,警惕地看著钟老。他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渗血,但比起陈默的伤势,那只是皮外伤。门外已经安静下来,撞击声和能量碰撞的闷响都消失了,只剩下老城区夜晚偶尔传来的犬吠。
“你救了我们,”阿飞开口,声音冷静,“为什么?”
钟老看了阿飞一眼,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,又转回陈默身上。
“因为你们不该死在这里。”老人站起身,走到木桌旁,从桌下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陶罐。陶罐很旧,罐身有细密的裂纹,但封口处用蜡封得严实。他打开蜡封,一股清冽的草药香气立刻瀰漫开来,压过了檀香的味道。
那香气很特別,像薄荷混合著某种陈年树皮,又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味。陈默深吸一口气,感觉肺部都清凉了几分,背部的疼痛似乎也减轻了些许。
“躺好別动。”钟老拿著陶罐走回来,蹲在陈默身边。他用手指从罐中挖出一团黑色的药膏,药膏质地黏稠,在油灯光下泛著暗哑的光泽。
陈默咬紧牙关,看著那团药膏靠近自己的伤口。
药膏触碰到皮肤的瞬间,一股灼热感猛地炸开。不是火焰的灼烧,而是像滚烫的针扎进每一个毛孔,深入骨髓。陈默闷哼一声,身体不受控制地绷紧,手指死死抠住地面,指甲缝里塞满了灰尘和碎屑。
“忍一忍。”钟老的声音平静,手指在伤口周围涂抹,动作精准而稳定。
灼热感持续了大约十秒,然后开始变化。热流像活物一样钻进伤口深处,陈默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冰冷的黑气在挣扎、在溃散。黑气与药膏的力量在皮肉下交锋,发出细微的滋滋声,像水滴落在烧红的铁板上。
阿飞走过来,蹲在陈默另一侧,按住他的肩膀。
“默哥,坚持住。”
陈默点头,汗水顺著额头滑落,滴进眼睛里,咸涩刺痛。他咬紧牙关,视线死死盯著天花板——那里有几道蛛网,蛛网在油灯光下泛著银色的光,一只小蜘蛛正缓慢地爬行。
药膏的灼热感逐渐消退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凉的麻痒。黑气被彻底拔除,伤口处不再有那种阴冷的侵蚀感。钟老又从陶罐里挖出一团药膏,这次涂抹的范围更大,覆盖了整个伤口和周围红肿的皮肤。
“这是『拔秽膏』,”钟老一边涂抹一边说,“用百年雷击木的炭粉、七叶还魂草、无根水,还有几味你们现在找不到的药材熬製。专门对付『朱魘』的怨气侵蚀。”
“朱魘……”陈默重复这个词,声音虚弱。
“就是你们说的最终boss,”钟老看了他一眼,“我们叫它『国运之魘』,或者乾脆就叫『朱魘』。明朝朱家的怨,国运的魘。”
药膏涂抹完毕,钟老从怀里掏出一卷乾净的白色棉布,撕下一条,仔细地包扎伤口。他的动作很熟练,显然不是第一次处理这种伤势。
“你运气不错,”包扎好后,钟老站起身,走到桌边洗手,“伤口虽然深,但没伤到脊椎。黑气侵蚀的时间也不长,再晚半个时辰,就算有拔秽膏,你这背也得废一半。”
陈默尝试动了一下,背部的疼痛已经减轻到可以忍受的程度,麻痒感还在,但不再有那种阴冷的侵蚀感。他撑著地面,在阿飞的搀扶下慢慢坐起来,靠在墙边。
油灯的光照亮了整个小房间。
房间確实很小,不到十平米。除了中央的木桌和油灯,墙角还堆著几个木箱,箱子上放著几摞线装书,书页泛黄,边缘捲曲。墙上掛著一幅褪色的山水画,画的是某处山陵,笔法古朴,但保存得不好,画面已经模糊。
空气中除了檀香和药膏的清香,还有一股旧书特有的味道——纸张发霉混合著墨香,那是时间沉淀下来的气息。
“这里是什么地方?”陈默问。
“守陵人的一个据点,”钟老洗好手,用布擦乾,坐回桌边的木椅上,“像这样的据点,老城区还有几个,都是祖上留下来的。门上的符文能隔绝灵能探测,也能阻挡『墮影卫』那种东西。”
“墮影卫?”
“就是追你们的那个影武者,”钟老端起桌上的茶杯,抿了一口茶,“他们原本也是守陵卫队的人,明朝时负责守护皇陵和『密验芯』的秘密。但三百年前,『朱魘』的力量开始渗透,一部分卫队成员被侵蚀,墮落成了现在这样。我们叫他们『墮影卫』。”
陈默和阿飞对视一眼。
“你们一族……到底知道多少?”陈默问。
钟老放下茶杯,目光落在陈默腰间的玉龟上。
“从『密验芯』成立的那天起,我们就在。”老人的声音低沉,带著歷史的重量,“永乐年间,朱棣皇帝为镇压靖难之役和宫廷秘辛產生的怨气,召集天下方士,修建龙殿,將怨戾之气与部分珍宝一同封印。负责选址、布局、看守的,就是我们钟家和其他几个家族。”
“我们世代守陵,也守护著关於龙殿的秘密。但时间太久,很多事都模糊了,家族也分崩离析。现在还在坚持的,就剩我们这一支,十几口人,散落在各地,守著祖上传下来的几个据点和零碎记载。”
油灯的灯焰跳动了一下,在墙壁上投出晃动的影子。
“那你们为什么现在才出现?”阿飞问,“如果你们一直在观察,应该早就知道默哥的身份。”
钟老沉默了片刻。
“因为族规。”他缓缓说,“祖训有言:守陵人只守陵,不介入世俗,不干涉血脉后裔的命运。除非——”
他看向陈默。
“除非血脉后裔走到绝路,且身上带著『寻龙玦』。”
陈默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玉龟。这块玉是父亲留给他的遗物,父亲只说这是祖传的东西,要好好保管,从未提过它有什么特殊意义。
“寻龙玦是什么?”
“方士首领当年打造的信物,”钟老说,“一共三块,分別给了三位负责监督龙殿工程的重臣。持有寻龙玦的人,在特定条件下能感应到龙殿的气息,也能被守陵人识別。你这块,应该是当年某位皇族监工留下的,传到你这一代。”
陈默想起在皇陵时,玉龟確实有过异动。后来在伤门灵境,玉龟也似乎与那些痛苦记忆產生了某种共鸣。
“你们一直在等我走到绝路?”陈默的声音有些冷。
钟老看著他,眼神复杂。
“小子,別误会。我们不是在等你死,而是在等一个『时机』。”老人嘆了口气,“龙殿的封印在鬆动,『朱魘』的力量在增强。墮影卫开始活跃,『真理之眼』那种邪教也在蠢蠢欲动。这个世界需要有人去解决这个问题,而那个人,必须是皇族血脉,必须自愿承担这个责任。”
“如果我们过早介入,给你提供帮助,你可能会依赖我们,失去自己成长的机会。也可能因为知道得太多,而选择逃避。祖训让我们『只守陵,不干涉』,就是怕我们好心办坏事,打乱了方士们当年的布局。”
陈默沉默了。
他想起激活系统的那天,想起在皇陵濒死的瞬间。如果那时候就有人告诉他一切,告诉他身上流著永乐帝的血脉,告诉他有一个叫“朱魘”的怪物等著他去对付,他可能会崩溃,可能会选择逃避。
但现在,他经歷了这么多,闯过了休门、生门、伤门,亲手净化了那些怨灵,获得了力量,也背负了责任。他已经没有退路了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陈默说。
钟老点点头,似乎对他的反应还算满意。
“你的伤需要静养三天,”老人说,“拔秽膏能拔除黑气,但伤口癒合需要时间。这三天你们就待在这里,外面有符文保护,墮影卫和真理之眼的人进不来。三天后,你们再决定下一步。”
“我们没有三天时间。”陈默摇头,“暗河组织给我的期限只剩两个多月,系统任务也有倒计时。而且林晚还在调查局,情况不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