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6章 出发前夜 佚名
调查局医疗中心位於城市西郊,是一栋不起眼的白色建筑,周围有高高的围墙和监控摄像头。从外面看,像是一家普通的私立医院,但只有少数人知道,这里收治的都是与灵异事件相关的伤员。
陈默没有走正门。
他绕到建筑后方,那里有一片小树林,树林边缘的铁丝网有一个隱蔽的缺口——这是之前林晚告诉他的。他钻过缺口,踩在鬆软的落叶上,脚下发出细碎的咔嚓声。
树林里很暗,只有远处路灯透过枝叶缝隙洒下的零星光斑。空气中有泥土和腐烂树叶的味道,还有夜露的湿润气息。
陈默穿过树林,来到医疗中心的后墙。墙上有一排通风口,其中一个的柵栏是鬆动的。他轻轻推开柵栏,钻了进去。
里面是通风管道,狭窄,黑暗,瀰漫著消毒水和金属的味道。陈默打开手机的手电筒,光束在管道內壁上反射出微弱的光。他沿著管道爬行,金属表面冰凉,手按上去能感觉到细微的震动——那是建筑內部空调系统运转的震动。
爬了大约二十米,他来到一个岔口。
左边通往重症监护区,右边通往普通病房。陈默记得林晚说过,秦虎在icu三號病房。
他转向左边。
又爬了十米,前方出现一个通风口。陈默透过柵栏往下看,下面是一个走廊,灯光很暗,只有墙角的应急灯发出绿色的微光。走廊里没有人,安静得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。
他轻轻推开柵栏,跳下去。
落地很轻,几乎没有声音。陈默贴著墙壁,观察四周。走廊两侧是病房的门,门上的小窗透出仪器屏幕的微光。空气里有消毒水、药水和一种淡淡的、难以形容的衰败气息——那是重伤员身上特有的味道。
他找到三號病房。
门上的小窗里,能看到病床上躺著一个人,身上连著各种管线和仪器。仪器屏幕上的曲线平稳地跳动,发出规律的滴滴声。
是秦虎。
陈默站在窗外,看了很久。
秦虎的脸色比之前好了一些,但依然苍白。他的胸口隨著呼吸微微起伏,很慢,很轻。一只手上扎著输液针,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流进血管。
陈默想起下水道里,秦虎挡在他身前的背影。
想起那个大汉笑著说“这点伤不算什么”。
想起他倒下时,手里还紧紧握著那把匕首。
陈默的手按在玻璃上,玻璃冰凉。
“我会把钥匙带回来。”他低声说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,“你也要醒过来。”
他在窗外站了十分钟,然后转身离开。
走到护士站时,他停下脚步。值班护士趴在桌上睡著了,呼吸均匀。陈默从口袋里掏出那三张驱邪符,放在护士台的桌面上,用一本病历本压住。
符纸上,他写了一行小字:“给苏晓。陈默。”
做完这些,他重新钻进通风管道,原路返回。
***
回到旅社时,天已经蒙蒙亮。
东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,深蓝色逐渐褪去,变成浅灰,然后是淡淡的橙红。街道上开始有早起的人,环卫工人推著垃圾车走过,车轮碾过路面发出咕嚕咕嚕的声音。
阿飞还在电脑前,屏幕上显示著复杂的代码和地图。
“怎么样?”陈默问。
“秦虎情况稳定。”阿飞说,“苏晓那边,李平安说她恢復得不错,已经能下床走动了。林晚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还在软禁中,但安全。”
陈默点点头,走到窗边,看著外面逐渐亮起来的天空。
“给她发个信息。”他说。
阿飞打开加密频道,输入指令。“发什么?”
陈默沉默了几秒。
“等我回来。”他说。
四个字。
简单,直接,没有多余的解释。
阿飞输入信息,发送。屏幕上显示“发送成功”,然后加密频道自动关闭,所有记录被清除。
“好了。”阿飞说,“接下来,我们该去机场了。”
陈默看了看时间:早上六点。
距离航班起飞还有两小时。
他们开始最后整理行李。陈默把必要的装备装进背包:护身符、符纸、硃砂、玉龟、先祖手札、那枚未知玉佩、还有韩冰给的一根金条(折成小块)。阿飞则负责技术设备:笔记本电脑、卫星电话、信號屏蔽器、探测仪、无人机……
所有物品清点完毕,两个行李箱重新锁好。
陈默背上背包,重量压在肩上,背部的伤口传来轻微的拉扯感。他调整了一下肩带,让重量分布更均匀。
阿飞也背好装备,手里提著那个装技术设备的箱子。
“走吧。”陈默说。
两人走出房间,下楼。
旅社前台的老太太还在打瞌睡,头一点一点的。陈默把房卡放在桌上,没有叫醒她。
推开玻璃门,清晨的空气涌进来,带著凉意和城市甦醒的味道——早点摊的油烟味、汽车尾气、还有远处公园传来的草木清香。
他们走到路边,准备打车去机场。
就在这时,陈默的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他掏出手机,屏幕亮起,显示一条新简讯。
发件人是一串乱码数字,但陈默知道是谁——这是“毒蝎”的號码,之前罗坤给过他。
他点开简讯。
没有文字,只有一张图片。
图片加载出来,是一张照片。照片里是一个女孩的背影,她背著书包,正走进一栋宿舍楼。楼门口掛著牌子,上面写著“女生宿舍3號楼”。女孩扎著马尾辫,穿著浅蓝色的外套——那是陈默去年送给她的生日礼物。
拍摄角度是从侧面偷拍的,距离不远。
照片下方有时间戳:昨天,下午四点三十二分。
陈默的手指僵住了。
血液仿佛瞬间冻结。
他盯著那张照片,盯著那个熟悉的背影,盯著那件浅蓝色的外套。他能认出每一个细节——书包上掛著的那个小熊掛件,是她高中时他送的;马尾辫扎得有点歪,她总是这样;走路时微微內八的姿势,从小就没改过来……
陈曦。
他的妹妹。
在距离这里一千公里外的大学里。
而毒蝎的人,就在她身边。
简讯又震动了一下,新的內容跳出来:
“好好『考察』,你妹妹很『安全』。罗总让我问候你,期待你的『成果』。”
陈默盯著那行字。
每一个字都像针,扎进眼睛里。
他的手握紧手机,指节发白。手机外壳发出轻微的咯吱声,仿佛下一秒就会碎裂。
阿飞察觉到不对劲,转过头:“怎么了?”
陈默没说话,把手机屏幕转向他。
阿飞看了一眼,脸色瞬间变了。
“他们……”他声音压低,“他们监控了陈曦?”
陈默收起手机,塞回口袋。他的动作很慢,很稳,但阿飞能看到,他的手在微微颤抖。
不是恐惧。
是愤怒。
冰冷的,压抑的,几乎要衝破理智的愤怒。
“走吧。”陈默说,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去机场。”
他伸手拦下一辆计程车。
车门打开,他坐进去,背包放在腿上。阿飞跟著坐进来,关上车门。
司机问:“去哪儿?”
“机场。”陈默说。
计程车启动,驶入清晨的车流。
陈默看著窗外,城市在晨光中逐渐清晰。高楼,街道,行人,车辆……一切都在正常运转。
但他的世界,刚刚被划开了一道口子。
一道用他妹妹的安全作为筹码的口子。
他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。
再睁开时,眼底只剩下决绝。